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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有一天，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後，阳光从拉开的窗帘间倾泻而入，把客厅照得通亮。苏棠音盘腿坐在沙发上，腿上摊着一本从市场旧书摊上淘来的食谱，正在研究新的汤品配方。顾夜凝坐在她旁边看书——那本被翻烂了的《家常菜谱大全》已经退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苏棠音送她的《现代居家收纳术》，顾夜凝正在认真研究如何用收纳盒最大化利用衣柜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飘着阳台上刚洗好的衣服的清香，洗衣精是苏棠音新换的白桃味，和她的沐浴乳同款，洗出来的衣服带着淡淡的甜香。那只橘猫从阳台门缝隙间挤进来，大摇大摆地跳到沙发上，在顾夜凝腿边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顾夜凝头也不抬，腾出一只手给牠挠了挠耳朵後面，橘猫满足地把头蹭进她掌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棠音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食谱。「顾夜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认识多久了？」她歪头看着顾夜凝，目光柔和得像窗外的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夜凝想了想，视线从书页上移开，落在苏棠音的脸上。窗外有风吹进来，把苏棠音耳边的碎发吹得一晃一晃，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浅的琥珀色，清澈见底，倒映着顾夜凝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从天台那晚算起，今天是第一百三十七天。」顾夜凝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才一百三十七天？」苏棠音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，随即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甜丝丝的笃定，「我还以为已经过了一辈子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一辈子还很长。」顾夜凝合上书，伸出手把苏棠音耳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後，指尖顺势滑过她的脸颊，停在她的下颌线上。那双浓墨般的眼睛里没有了波澜，只有平静的、笃定的温柔，像最深最深的湖水，表面不起涟漪，底下却沉淀着千年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慢慢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棠音把头靠在她肩膀上，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在她们身後投下一个融合在一起不再分彼此的影子。茶几上玻璃花瓶里的粉色洋桔梗正在盛放，花瓣边缘镶着一圈浅浅的金边。冰箱上的小黑板角落，那行「日日好日」的字迹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世界依然喧嚣，城市的车流声、便利商店的开门提示铃、楼下孩子们的笑闹声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七层楼的距离模模糊糊地传上来。但在这间公寓里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、橘猫的呼噜声、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平稳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棠音闭上眼睛，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。她在想，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天劫，她大概还会继续逃亡，逃一年、十年、一百年，逃到灵力耗尽、白发苍苍，都不会知道原来被一个人等了一千多年的感觉是这样的——不是沉重的负担，不是压得喘不过气的亏欠，而是像现在这样，在一个普通的午後，靠在她肩膀上，听她用平淡的语气说「慢慢过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手，握住了顾夜凝放在膝盖上的手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，扣紧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慢慢过。」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承诺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夜凝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，然後收紧了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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