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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霍琴没有动。她的背包里装着她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壁画碎片，装着一千三百年前某个工匠未完成的心愿。她感觉阿娜尔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，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、即将崩裂的杀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会走。」霍琴说。她的声音在头顶灯光下出奇地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她从前在学术会议上答辩时才会有的、那种从容的冷静。「那些碎片是我要找的东西，它们在这里。我不会把它们留在一个非法贩卖文物的人手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巴特尔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话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容让他圆润的脸看起来更和善了，但绿色眼睛里依然没有半分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娜尔，」他看向那个年轻女人，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挑衅的耐心，「你的小女朋友很有骨气。但你应该告诉她，在撒马尔罕这片地方，有骨气的女人通常活不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的身体动了。快得霍琴几乎没看清。她像一头瞬间从静止状态爆发的猛兽，整个人朝巴特尔的方向扑去，右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但巴特尔的手下反应极快。那两个持枪男人在阿娜尔动的瞬间同时举起了枪，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霍琴的方向。阿娜尔的瞳孔骤缩，硬生生在一米之外刹住了脚步，刀尖微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父亲当年也这麽冲动。」巴特尔吐出一口烟，语气像在回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，「你母亲死後，他带着你跑了三个国家，把他所有的路都断了，就为了让你活下来。结果你现在自己跑到我面前来送死。你知道这叫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雪茄从嘴唇间拿下来，在旁边的金属铁架上按熄，然後慢步走向阿娜尔。他在距离她只有半步的地方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女人，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，将她的脸强行转向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叫白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咬紧了牙。霍琴能看到她颈侧的血管因为极度压抑而暴起，太阳穴上青筋突出，喉咙里滚动着一声被死死压住不让自己爆发的咆哮。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，但她没有动。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动，那两把步枪就会对准霍琴。

        巴特尔的手从阿娜尔的下巴滑向她的颈侧，像在打量一件战利品。他的拇指轻轻擦过阿娜尔锁骨上那枚绿松石坠子，挑起了眉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戴着这个？你外婆留给你的吧。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应该好好保存，」他捏住那枚绿松石，用力一扯，银链断裂，宝石脱落了下来落在他的掌心里。他把那枚绿松石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，然後退开一步，满脸慈祥地看着阿娜尔。「我会替你保管的。等你学会了怎麽尊重长辈再来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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